大家都说，出来几年，挣够钱就回家。可时间久了，没人再提回家。东南亚的太阳大，白色衣服耐晒，也显得干净。每天都有人说严打，我们就说：风浪越大，鱼越贵。

这次风浪不一样，真的有人开始撤了。不是回国，是找下一个能待的地方。我走过柬埔寨、马来西亚、老挝、菲律宾，不是旅游，是找活路。

有人说去吴哥窟看看。我说，好。KTV里常有人唱吴哥窟的歌，但我从没去过。一路上游客多，我跟在后面，像跟着一群知道自己要去哪的人。到门口才发现，和国内景区不一样，石头一层层垒着，树从墙里长出来。很多佛像没头没手，有人还在拜。我也想拜，手举到一半又放下，不知道该求什么。

后来总想起那个地方，不是佛，不是石头，是那种声音，像话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。晚上睡不着，我想：如果那天没走呢？如果没收拾行李，没换地方，是不是有些东西就不会结束？

我才明白，有些人离开，不是因为没路，而是因为没地方可回。这几年，我换过很多城市、公司、盘口，认识过很多人，有人回去了，有人进去了，有人还在找地方。

以前说，挣够了就回家。后来发现，“挣够了”没有尽头。等想回家时，家里的人习惯了没有你。父母不再问，朋友不再喊，逢年过节的视频里，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，只有你停在几年前。

后来我明白，“盘总”只是个称呼。晚上手机一关，房门一关，没人叫你盘总，没人关心你赚了多少。才知道，混了这么多年，留下的不是钱。

是一些不敢回忆的日子，是凌晨三点的电脑，是手机里越来越少的联系人，是一次次换地方时没拆干净的行李箱，也是吴哥窟门口，我举到一半又放下的手。

有时候想：如果那天再站久一点，会不会想明白，我到底在躲什么。后来才发现，我躲的不是严打，不是风浪，也不是下一个地方。

我真正不敢面对的，是这么多年过去了，我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。而最难受的是，我以为只是出来挣钱，后来才发现，把人生也留在了路上。